2026年10月,中欧围绕稀土等战略矿产的经贸博弈再度升温。10月7日,欧洲议会通过了一项动议,呼吁调查中国在稀土领域被欧方指称的“经济胁迫”行为,并考虑动用反胁迫工具。10月8日至9日,中欧在北京举行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第二次例会,就稀土及永磁体出口管制等议题达成多项共识[1]。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当前战略矿产国际经贸博弈的复杂性。

中国作为稀土储量与产量第一大国,并在镓、锗、锑、钨、石墨等多个矿产品类上占据全球主要产能,正通过行业整合与出口管制等措施加强产业链供应链的全链条治理。值得强调的是,相关管制并不止于上游的矿产原料,而是沿着加工链条向下延伸,覆盖合金、氧化物、磁性材料、石墨制品等初级产品乃至相关技术。一方面,物项管制范围正在不断扩大、合规要求正在不断细化;另一方面,相关法律法规政策本身亦处于动态调整、不断变化的过程之中。这决定了战略矿产企业出口管制合规工作既无法一劳永逸,也难以用“含不含某种元素”简单判断。

本文将聚焦实务视角,在梳理稀土、镓、锗、锑、钨、石墨等战略矿产管制范围的基础上,结合执法实践中的常见违法情形开展分析,以期为企业从事战略矿产贸易出口提供镜鉴。

一、政策背景:战略矿产出口管制政策持续演进

关于战略矿产出口管制,我国目前形成了一套以《出口管制法》为顶层设计,以《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条例》为核心支柱,并以包括《两用物项和技术进出口许可证管理办法》《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清单》(以下简称“《管制清单》”)以及商务部、海关总署等各部门发布的相关公告在内的部门规章、部门规范性文件为支撑的完备监管体系。

自2023年以来,战略矿产出口管制规则持续收紧,相关管制规则不断完善。商务部、海关总署等主管部门陆续发布多项专项公告,涉及镓、锗、石墨、锑、钨、碲及稀土等多类矿种[2]。随着部分公告被废止、相关管制措施被整合纳入《管制清单》,以及部分新增管制措施被暂停实施,截至本文撰写之日,仍现行有效的专项公告有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5年第10号、第18号。

除上述直接规定管制物项的公告外,商务部2026年6月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完善战略矿产两用物项出口管制违法违规行为举报处理工作有关事项的公告》(商务部公告2026年第26号),进一步完善了战略矿产两用物项违法违规行为举报处理及主动报告机制。该公告通过细化涉嫌战略矿产出口管制违法违规行为的具体情形、规范举报处理流程以及确立主动报告机制,进一步丰富了我国出口管制的监督渠道。对于企业而言,这一机制为企业在复杂商业环境中开展自我纠错提供了合规缓冲空间。

二、战略矿产相关物项的管制范围

开展物项识别时,企业应结合产品的实际名称、组成成分、功能、技术参数、加工工艺及用途,与《管制清单》以及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布的有关公告逐项比对。以下按矿种梳理当前受管制的重点物项。

(一) 稀土

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5年第18号[3]覆盖钐、钆、铽、镝、镥、钪、钇七类中重稀土。每类元素均按“金属/合金/靶材/制品(.a)+氧化物及混合物(.b)+化合物及混合物(.c)”三个管制编码组予以管制。从执法实践看,含铽、含镝的钕铁硼永磁材料与钐钴永磁材料是2025年第18号公告颁布实施以来最常见的涉案物项。此外,《管制清单》中另有4类管制物项与稀土元素间接相关[4]。

(二)镓、锗、锑

在《管制清单》中,镓相关物项(管制编码为“3C001”)共8类[5],锗相关物项(管制编码为“3C002”)共6类[6],锑相关物项(管制编码为“3C003”)共6类[7];此外,清单还包含了1项金锑冶炼分离技术(管制编码为“3E003”)。值得注意的是,针对镓、锗、锑的管制范围并不限于单质本身,如具有特定金属锗的光学镜片等制成品,实践中亦可能被认定为管制物项。

(三)钨、碲、铋、钼、铟

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5年第10号对钨、碲、铋、钼、铟相关物项实施出口管制,并同步对《管制清单》作出更新,具体包含钨、碲、铋、钼、铟相关物项以及相关生产技术及资料。[8]

(四)石墨及其制品

《管制清单》中规定的石墨及其制品(管制编码为“1C108”)共3类:(1)具有一定特性的人造细晶粒整体石墨;(2)高纯度、高强度、高密度[9]的人造石墨材料及其制品;(3)天然鳞片石墨及其制品,如球化石墨、膨胀石墨。其中,前述“三高”标准是识别人造石墨及其制品相关物项中最容易出错的环节,也是企业在进行物项筛查时需要关注的重点、难点。

(五) 相关技术及资料

技术、资料类物项同样是战略矿产出口管制的重要组成部分。除了上述《管制清单》以及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中所列明的技术、资料类物项之外,企业还需要关注《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以下简称“《技术目录》”)中的有关内容,例如其中列明的稀土萃取分离工艺技术、稀土金属及合金材料生产技术等均为禁止出口的技术。

三、实务中的常见违法行为

从现有执法与司法实践来看,战略矿产出口合规风险已不再局限于“未经许可直接出口”此一种情形,还涉及伪报品名、混报夹藏、拆分组件、虚报目的地、非法对外转移技术等多种情形。商务部公告2026年第26号将实务中较为常见的各类规避手段进行了系统梳理,并归纳为十三类涉嫌违法出口战略矿产两用物项的行为,为企业提供明确、清晰的指引。本文选取较为高发的几类违法行为,结合具体案例梳理其违法逻辑与合规要点。

(一)因疏忽导致未经许可出口管制物项

(1)典型案例

2025年4月,杭州某某科技有限公司向友谊关海关、深圳机场海关、浦东机场海关申报出口三票货物,申报品名分别为“磁铁”“磁体”“磁铁组件”,申报规格仅列明“钕铁硼(稀土成分)33.2%”,未申报其含有镝、铽成分。经海关调查,实货为含有镝、铽成分的钕铁硼永磁材料,属2025年第18号公告列明的管制物项(管制编码1C905.a)。该企业因未办证擅自出口,违法经营额共计人民币93.36万元,最终科处罚款人民币38万元。[10]

(2)注意事项

未经许可直接出口管制物项,是企业涉嫌违反出口管制法行为中最常见的违法情形。尤其自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5年第18号颁布之后,出现了大量“企业出口的磁性材料中因含有金属镝、铽而被认定为出口管制物项”的情形,同时未申请两用物项出口许可证而被认定为违法。

企业在出口含管制物项的货物时,仅申报“含稀土”等概括性信息,并不足以满足出口申报的监管要求,须依据检测报告与公告所列指标,逐一核对出口货物中是否含有属于管制范围的物项,且确保有关成分申报完整、准确。一旦实际成分与申报信息不一致,即可能同时触发申报不实与无证出口的风险。

(二) 以伪报品名或混报夹藏方式逃避监管

(1)典型案例

2025年4月至8月,某磁材企业多次以邮寄方式向台湾地区出口磁钢。为逃避海关监管,该企业将受管制的高性能磁钢(N38H、N42H、N35UH及钐钴磁钢)申报为布料、铁片等普通商品,隐瞒其含镝、钐成分,未申领出口许可证,构成走私行为及未经许可擅自出口管制物项的行为,最终被处以罚款人民币50万元。[11]

2025年10月,宁波某某磁业有限公司申报出口“磁钢”500千克,经检测,出口的“磁钢”中镝含量为3.46%,属管制物项。该企业明知出口货物中包含管制物项,为逃避海关监管,将管制货物混在非管制类货物中,并在向货代提供资料时隐瞒其性能、按非管制类货物申报。[12]

(2)注意事项

与疏忽导致未经许可出口管制物项相比,伪报品名和混报夹藏的违法意图更为明显,极易被认定为走私行为;情节严重者,还可能构成我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的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物品罪。因此,企业不得以产品外观、内部商业名称或不完整的货物描述替代真实属性,或者仅以整批货物的概括性名称或部分非管制物项作为属性认定。

(三)以改造、拆分为组件方式出口

(1)典型案例

某某磁材生产厂商对受管制的含镝、铽的钕铁硼永磁材料进行简易组件、加工(非深度加工,且该简易组件并不可直接使用)之后,以非管制物项“钕铁硼组件”的名义申报出口,但出口后将该组件拆分复原为磁性材料使用。经海关认定为实质上是利用“组件”形式故意规避出口管制法的违法行为。

(2)注意事项

以改变产品形态规避许可,是企业最容易忽视或者实践中较为隐蔽的一类违规出口行为。《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条例》第三十九条明确禁止以改造、拆分为部件或组件等方式规避许可出口两用物项的情形。实践中,部分企业可能利用《两用物项常见问题解答之四(稀土)》中关于“深度加工产品”的有关解释,通过对受管制磁性材料进行简单加工、组装等方式改变其外观或产品形态,并将其作为不受管制的下游组件或成品申报出口,以规避出口管制。

因此,企业在判断有关组件是否受控时,应结合公告的具体物项描述、产品加工深度、组件的功能及其能否拆解还原等因素综合分析。仅经简单加工、仍可拆解并恢复为受控磁材的组件,不能当然排除在管制范围之外;对于经过深度加工形成的下游元器件或成品,也应依据现行法律法规、有关公告和具体产品事实进行综合判断。[13]

(四)在货物贸易过程中非法对外转移受管制技术

(1)典型案例

某磁材企业在向境外客户销售含中重稀土磁钢产品并开展联合研发时,向境外客户发送了包含受管制工艺核心参数的测试报告,并安排外方现场观摩制造流程,使境外客户掌握磁材制造工艺并成功复刻磁材产品。该行为涉嫌受管制技术的非法对外转移。

(2)注意事项

出口管制不仅涉及有形货物,还涉及相关技术的对外转移。商务部公告2025年第62号明确列举了“出口”的具体情形,包括贸易性出口、知识产权许可、投资、交流、赠送、展览展示、检测测试、援助、传授、联合研发、雇佣或咨询等方式转移或提供相关产品、服务或技术的情形。尽管目前该公告已暂停实施,但仍可为企业认定“出口”具体情形时提供一定参考。

就此而言,企业在涉及到跨境提供稀土相关技术的情形时,应首先识别该技术是否属于现行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受控技术,并结合具体技术提供方式,判断是否需要履行相应的出口许可程序。需要注意的是,技术出口并不限于图纸、文件等技术资料的直接交付,还可能涉及技术参数共享、现场演示、参观培训、联合研发以及通过境外平台传输或共享技术资料等多种形式。

(五)其他违法情形

除上述情形外,超出许可证载明的范围、条件和有效期出口,与列入管控名单的进口商或最终用户交易,明知他人违法仍为其提供代理、货运、寄递、报关等服务,违反向商务部作出的承诺,以及擅自接受外国政府提出的访问或现场核查要求等行为,也可能引发相应法律责任。

四、企业合规建议

(一)准确厘清相关物项的管制范围

准确界定管制范围、识别不属于管制范围的情形,与识别受控物项同样重要。这不仅有助于企业准确履行出口管制义务,也有利于避免不必要的合规成本,降低交易执行及交付过程中的不确定性。商务部发布的“两用物项常见问题解答”系列为稀土、钨、碲、石墨相关物项提供了管制“白名单”,但针对其他战略矿产相关物项目前尚无类似常见问题解答。因此,企业在判断有关战略矿产物项是否落入出口管制范围时,需认真比对《管制清单》中对应管制编码的物项描述所列明的物质形态、组成成分、含量纯度等技术参数。

(二)建立常态化的出口管制合规管理措施

对于战略矿产行业企业而言,除需准确厘清相关物项的管制范围之外,其内部还应建立常态化的出口管制合规管理措施。具体而言,可以开展如下工作:

开展针对主要出口产品的管制物项筛查。对于主要出口的产品,企业应当按照不同产品型号建立管制物项筛查台账,特别是对于以低含量纳入管制的元素的筛查,记录产品成分、技术参数、对应管制编码、判定依据、检测报告及内部复核记录;必要时还可以建立“管制产品清单”,并将其嵌入内部的产品管理系统。无法自行作出可靠判断的,应及时通过主管部门正式渠道咨询,必要时依法申请物项识别。

穿透核查最终用户和最终用途。企业应建立常态化的最终用户和最终用途尽职调查机制,核查交易对手背景、最终收货方、实际使用场景及后续转售安排。此外,企业还应在有关合同中设置出口管制条款,明确最终用途、最终用户及再出口限制,约定不得擅自改变用途、转让或转运至未经授权的主体。

加强对货运代理、报关企业等第三方服务机构的管理。企业应筛选合作机构,同步建立资料保存和复核制度,确保向其提供的产品信息及申报资料真实、准确、完整,避免因信息传递失真或故意隐瞒而引发违规风险。

结语

战略矿产出口管制并非禁运,而是一套以许可为核心的筛分机制。从镓、锗率先列管,到石墨、锑、钨、碲、铋、钼、铟相继纳入,再到针对稀土相关物项开展管制,我国战略矿产出口管制已形成覆盖多类矿种、贯穿从矿产原料到初级产品全链条,并实现货物、技术、资料全方面衔接的监管格局。对战略矿产行业企业而言,真正的风险往往不在“管得太严”,而在“识别不准”。因此,企业唯有以现行出口管制法律规范的合规要求为前提,将《管制清单》及有关主管部门的相关公告作为唯一物项识别依据,将出口管制合规要求嵌入企业日常经营的各个环节,方能有效防范合规风险,实现自身的稳健运行。

脚注:

[1] 其中,中方表示愿通过“绿色通道”机制,为稀土及永磁体对欧出口许可审批提供便利;欧方则将继续与成员国一道,为解决两用领域对华重点许可个案提供便利。

[2] 该类公告按照颁布时间顺序排列分别是:《关于对镓、锗相关物项实施出口管制的公告》(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3年第23号)、《关于优化调整石墨物项临时出口管制措施的公告》(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3年第39号)、《关于对锑等物项实施出口管制的公告》(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4年第33号)、《关于公布对钨、碲、铋、钼、铟相关物项实施出口管制的决定》(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5年第10号)、《关于公布对部分中重稀土相关物项实施出口管制的决定》(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5年第18号)、《关于公布对部分稀土设备和原辅料相关物项实施出口管制的决定》(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5年第56号)、《关于公布对部分中重稀土相关物项实施出口管制的决定》(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5年第57号)、《关于公布对境外相关稀土物项实施出口管制的决定》(商务部公告2025第61号)、《关于公布对稀土相关技术实施出口管制的决定》(商务部公告2025第62号)。其中,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3年第23号、第39号以及2024年第33号已被商务部、工业和信息化部、海关总署、国家密码局公告2024年第51号所废止,并将前述公告中的管制措施内容整合至《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清单》。此外,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5年第56号、第57号以及商务部公告2025第61号、第62号已由商务部、海关总署2025年第70号公告宣布暂停实施至2026年11月10日;根据商务部2026年9月发布的《商务部美大司负责人解读第八轮中美经贸磋商成果》中的有关内容,以上管制措施将延续暂停实施至2027年1月10日。

[3] 该公告特别注明,所管制的合金包括锭、块、条、丝、片、棒、板、管、颗粒、粉末等形态;靶材包括片、管等形态;永磁材料包括磁体或磁粉;氧化物、化合物及混合物包括但不限于粉末等形态。

[4] 具体包括:1C111.b(含铈金属及其合金大于等于97%、粒径小于500微米的金属粉末,用作固体推进剂及其组分)、2A225.a(涉硫化铈、氧化铒、氧化钇的耐液态锕系金属坩埚)、6A205.c(输出波长1000至1100纳米的掺钕激光器)、6A226.a(可测量压力超过10GPa、含锰铜或镱的冲击压力计)。

[5] 具体包括:金属镓、氮化镓、氧化镓、磷化镓、砷化镓、铟镓砷、硒化镓、锑化镓,涵盖多晶、单晶、晶片、外延片、粉末、碎料等形态。

[6] 具体包括:金属锗、区熔锗锭、磷锗锌、锗外延生长衬底、二氧化锗、四氯化锗。

[7] 具体包括:锑矿及原料、金属锑及制品、锑的氧化物(纯度大于等于99.99%)、三甲基锑与三乙基锑及其他有机锑化合物(纯度大于99.999%)、锑的氢化物(纯度大于99.999%)、特定规格的锑化铟。

[8] 《关于公布对钨、碲、铋、钼、铟相关物项实施出口管制的决定》(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25年第10号),自2025年2月4日颁布,同日起实施。

[9] 此处的“高纯度、高强度、高密度”具体指1C108.b物项描述中的特性,即纯度大于99.9%、抗折强度大于30MPa、密度大于1.73g/cm3。

[10] 杭州象限科技有限公司违规出口案,中华人民共和国钱江海关,杭钱关缉违字〔2026〕2号。同类违法情形还可参考以下案例:沪外港关缉违字〔2026〕155号、首关缉违字〔2026〕84号、佛关缉违字〔2026〕109号、南关缉违字〔2026〕91号、甬北关缉违字〔2026〕1077号、烟关缉违字〔2026〕45号。

[11] 宁波金域磁业有限公司违规出口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榭海关,甬榭关缉查字〔2026〕9号;同类违法情形还可参考以下案例:甬保关缉查字〔2026〕11号。

[12] 宁波亚特磁业有限公司违规出口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机场海关,甬机场关缉查字〔2026〕2号。

[13] 关于如何判断某具体稀土相关产品是否属于“深度加工”,可参见本团队此前发文《中国政府全面管制中重稀土及设备技术丨当前贸易合规策略与法律风险应对》。

来源:金杜研究,https://www.kwm.com/cn/zh/home.html

作者:

  • 冯晓鹏,金杜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合规业务部;业务领域:跨境电子商务、海关与贸易合规、出口管制合规及争议解决;邮箱:fengxiaopeng@cn.kingandwood.com
  • 邓惠,金杜律师事务所合规业务部;业务领域:进出口贸易合规、跨境电商、海关 (含商检) 监管、外汇管理等合规咨询及争议解决案件处理等;邮箱:denghui@cn.kingandwoo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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