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美国与欧盟不断升级对俄制裁，制裁范围已从武器与技术出口限制扩展至能源、金融服务及第三方机构，导致中俄跨境支付体系受到严重冲击。随着俄罗斯外贸银行上海与香港分行被列入制裁清单，中国企业在涉俄业务中面临更高的支付风险与合规压力。边境口岸银行虽可承接部分结算，但受限于技术系统落后、国际业务能力不足及头寸紧张，难以保障渠道的稳定与可持续性；第三方支付平台与虚拟货币虽然在实践中被尝试，但其司法管辖与合规风险突出，易受到不同国家政策限制；易货贸易虽提供替代性路径，却存在资金池不平衡、交易架构复杂与潜在税务风险等问题。在此背景下，如何在支付受阻与合规高压的双重困境下寻求有效解决方案，成为企业能否稳健开展对俄业务的关键。本文将结合典型案例，分析制裁措施对跨境支付的深层影响，并探讨企业在金融合规与风险管理方面的应对思路。
关键词：俄乌冲突，国际贸易，跨境支付，经济制裁，VTB，支付系统，口岸银行，以货易货
一、背景介绍
自2022年俄乌冲突[1]爆发以来，以美国和欧盟为主导的西方国家不断扩大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力度，制裁措施从初期的武器禁运、金融资产冻结、技术出口管制，逐步演变为针对能源、航运、金融服务、对第三国企业及金融机构的次级制裁体系，影响范围已延伸至全球。2023年12月，美国进一步修订相关行政令，授权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以下简称“OFAC”）对“为俄罗斯特定行业提供重大交易服务”的外国金融机构实施制裁。这一措施大幅提升了美国制裁的域外适用性和威慑力。
在此背景下，全球多国商业银行、边境金融机构、自贸区内结算中介平台出于合规与风险管控考量，主动限制与俄罗斯主体及支付路径相关的交易活动。中国、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耳其、阿联酋等多国金融机构暂停、延迟或拒绝处理涉俄跨境支付请求，导致双边支付渠道显著收缩，严重影响了人民币与卢布双边清算机制的正常运行。
一方面，部分中资银行因技术、系统及合规限制，已收紧俄罗斯资金汇入业务。以浙江某商业银行为例，该行自2024年起暂停为俄罗斯账户提供入账清算服务，并对部分客户实施交易频率及额度限制；吉林某农村商业银行因国际结算系统功能受限，于2024年5月暂停跨境汇入汇款业务。这类措施凸显边境地区银行在人员配置、国际业务能力及跨境支付系统方面难以匹配日益增长的跨境支付需求，同时反映出俄乌冲突与国际制裁叠加下的支付风险上升。尽管如此，中国主要银行在保障合规的前提下，仍积极探索新的跨境支付合作模式与渠道。
另一方面，原作为替代路径的中亚结算通道亦逐渐受到限制。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国银行纷纷加强对涉俄业务的审查，导致支付周期延长、转账受阻。自2024年1月起，哈萨克斯坦部分银行处理俄方支付的周期延长至2-3周；同年6月，多家银行停止自俄罗斯向中国的转账业务。2024年2月，乌兹别克斯坦部分银行宣布暂停通过Contact系统（俄罗斯主要汇款系统之一）提供汇款业务。2024年4月起，吉尔吉斯斯坦国家支付卡系统运营商停止受理俄罗斯MIR卡业务，作为回应，俄罗斯国家支付卡系统NSPK也停止受理吉尔吉斯斯坦Elcard卡业务。
综上所述，随着美欧对俄制裁体系不断升级，全球银行业对俄罗斯相关的跨境资金流动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谨慎态度。无论是中国境内银行主动收紧涉俄入账审核，还是中亚第三国金融机构提高合规门槛，均体现出国际支付网络对涉俄交易的实质性收缩。对于中俄企业而言，原有的贸易结算路径正逐步失效，资金通道不畅已成为制约履约能力与交易安全的核心问题。因此，系统梳理支付风险类型，探索替代性结算方案，强化合规应对机制，已成为企业稳健开展对俄业务的必要前提。
二、美国针对俄罗斯制裁升级
从宏观视角看，经济制裁已成为国际政治博弈中的重要工具。特别是大国间在能源、技术、金融等领域形成深度依赖格局下，经济制裁逐渐成为军事对抗的替代性手段，以实现地缘战略目标。当前美国主导的对俄制裁体系不仅针对俄境内的核心产业，也通过次级制裁机制延伸至第三国相关企业，进一步提升了涉俄贸易的风险和复杂度。
2024年5月1日，美国国务院与财政部联合宣布对超过280个实体和个人实施制裁措施。[2]本轮制裁中，涉及22家中国境内及香港地区企业（美国国务院制裁6家，美国财政部制裁16家）。相关企业被制裁原因主要包括：
（1）规避或协助规避制裁；
（2）向俄罗斯出口或转运硝化纤维素等受控化学原料；
（3）为俄罗斯国防工业供应集成电路、微芯片等敏感零部件；
（4）向俄罗斯销售机床和先进制造设备；
（5）参与支持俄罗斯北极液化天然气2号（Arctic LNG 2）能源项目等。[3]
2024年6月12日，美国国务院宣布制裁100多个俄罗斯实体和个人，美国财政部亦宣布制裁200多个实体和个人，[4]包括将俄罗斯外贸银行上海分行（VTB上海）和香港分行（VTB香港）列入制裁清单。[5]本轮制裁将俄罗斯莫斯科证券交易所及其下设的国家结算存管公司、国家清算中心以及部分金融机构的在境外设立的分支机构等列入制裁清单。[6]此举进一步加剧了俄罗斯企业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孤立程度，严重制约了与俄相关的跨境支付与结算路径。作为反制，俄罗斯莫斯科证券交易所发布公告，宣布2024年6月13日起停止美元和欧元的外汇、贵金属交易，并在股票、货币及衍生品市场中不再使用美元和欧元进行结算。[7]在本轮制裁原因为：
（1）参与俄罗斯能源开发；
（2）参与俄罗斯金属和矿产的加工与出口；
（3）参与逃避和规避制裁；
（4）参与生产支持俄罗斯战争所需材料；
（5）参与协助支持俄罗斯军事工业；
（6）参与提供美国软件和信息技术以支持俄罗斯军工；
（7）参与强制转移、再教育和驱逐乌克兰儿童。
2024年7月3日，美国OFAC更新了《特别指定国民清单》（SDN清单）和《行业制裁识别清单》（SSI清单），为此前因涉俄而被列入清单的实体新增次级制裁标识，旨在进一步警示全球金融机构与第三国企业与这些主体开展交易可能引发的间接制裁后果。[8]2024年7月19日，在美国科罗拉多州举行的阿斯彭安全论坛（Aspen Security Forum）上，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表示，美国正准备对在俄乌冲突中支持俄罗斯的中国实体实施新的制裁，并暗示中国银行可能成为下一阶段制裁的重点目标。[9]当前，已有若干中国企业因涉嫌向俄罗斯出口美国原产技术及其他敏感产品而被列入制裁名单。与此同时，美国政府还将多家伊朗企业列入制裁名单，理由是其协助将美国原产技术或含有美国成分的产品间接转移至俄罗斯，从而为俄罗斯在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中所需的军事及工业技术提供了便利。[10]
2024年8月24日，美国政府对520余名涉俄个人和实体实施新一轮出口管制和经济制裁措施：美国OFAC共计将400多个主体列入SDN清单，其中中国主体（包含香港）47个；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以下简称“BIS”）共计将123个主体列入实体清单，其中中国主体42个。[11]以上实体被列入制裁清单的理由包括：
（1）违反《美国出口管理条例》规定，在未获得许可的情况下向俄罗斯工业和军事相关方提供美国原产物项；
（2）参与或曾经参与或从事俄罗斯科技行业、制造行业、金属和矿产行业；
（3）参与逃避和规避制裁；
（4）参与俄罗斯北极LNG 2项目；
（5）由俄罗斯被制裁主体拥有或控制，或直接或间接代表相应被制裁主体行事或声称为其行事。
本轮制裁名单包括60多家对俄罗斯国防工业维持和发展至关重要的俄罗斯技术和国防公司，如耶夫拉斯（Evraz）的几家分子公司、玛格尼托格尔斯克钢铁厂（MMK）、扎文亚金-诺里尔斯克矿业冶金公司（Norilsk Zavenyagin）等冶金公司和采矿公司；LNG Yakutia LLC和YaTEK等参与天然气生产的公司，还包括采矿和金属生产的服务公司。能源运输方面，美国财政部已将七艘运输液化天然气的油轮列入制裁名单。此外，还对为一家受制裁的俄罗斯金矿公司洗钱的公司实施了制裁。信息技术与金融科技领域，俄罗斯技术服务公司Atol、金融软件商Diasoft、社交数据分析公司Cribrum、MTS金融技术中心及其网络安全子公司MTS Red均受到了制裁。[12]
BIS的出口管制清单包括64家俄罗斯公司、42家中国公司、11家伊朗公司、8家土耳其公司以及加拿大、塞浦路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克兰和阿联酋各1家公司。BIS认定这些实体的行为有损美国国家安全或外交利益，并在声明中指出，在被列入实体清单的64家俄罗斯公司中，48家被认定为军工产品最终用户，6家因与俄罗斯无人机计划存在供应、合作或关联关系而被列入制裁名单，其余几家俄罗斯公司因涉嫌向俄罗斯提供源自美国的敏感技术而受到制裁。[13]在出口管制方面，BIS还扩大了对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军事最终用户的适用范围，并修订了《外国直接产品规则》（FDPR），对提供给俄罗斯的数控机床操作软件实施额外的许可要求。[14]
对于美国的制裁措施，部分俄罗斯企业认为其实际影响有限。Diasoft首席执行官亚历山大·格拉兹科夫（Alexander Glazkov）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意识到被制裁是必然会发生的。公司的主要业务集中在俄罗斯境内，并且其大多数客户之前已受过美国制裁，因此新增制裁措施不会对本公司业务产生根本性影响，亦无需额外采取应对措施。”
三、美国升级经济制裁的影响
（一）俄罗斯与中国跨境结算体系的结构化调整
俄罗斯中小企业银行经理伊万·波德别列兹尼亚克（Ivan Podbereznyak）在2024年于俄罗斯海参崴举办的东方经济论坛上表示，随着制裁压力的加大，中俄之间的贸易结算已从中国大型国有银行逐步转移至中型商业银行，现在又进一步转移至县级农村银行。[15]在边境双方尚未建立起允许资金自由流动的更高政治意愿之前，中俄部分跨境支付将继续通过这些尚未被列入美国制裁清单、并具备一定跨境结算能力的边境中小金融机构。与此同时，俄罗斯的中小型银行也在积极推进在中国边境口岸银行开设代理账户，包括卢布账户，以构建更稳定的双边结算通道。
随着美国针对俄罗斯制裁措施的升级，中俄之间的支付问题变得愈发复杂。2023年12月，美国总统拜登签署第14114号行政命令，授权财政部对任何“协助被制裁的俄罗斯个人或实体交易，或为被认为支持俄罗斯军工综合体的交易提供便利”的外国金融机构实施次级制裁。[16]该行政令出台后，大量中俄跨境汇款出现延迟，部分甚至被银行直接退回。由此，原本依赖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以下简称“SWIFT”）系统或境外分支机构的支付安排逐渐失效，跨境支付路径受限，交易成本随之大幅上升。目前，几乎所有主要俄罗斯银行均已被列入制裁清单，中国多数金融机构因合规风险而拒绝与其开展业务。少数仍愿意处理涉俄交易的金融机构，则普遍采取更为严格的审查措施，将原先的系统自动处理转为人工核验。这一做法显著降低了资金流动效率，导致部分中俄贸易结算延迟或暂缓，跨境交易的稳定性与可预期性均受到削弱。
2024年6月，美国财政部扩大了对俄罗斯军工综合体的定义，将之前已受到制裁的俄罗斯国内银行也包括在内。在该政策背景下，中国商业银行对涉俄交易的合规审查明显趋严。俄罗斯某大型电子商务平台反映，由于跨境支付渠道不通畅，交易处理周期延长近三周，造成业务量显著下滑。为应对支付障碍，该企业创新性地采用以黄金为媒介的替代路径：先在俄罗斯购入黄金，运往香港变现后再将现金存入当地银行账户，以此实现跨境结算。[17]与此同时，一些俄罗斯中小企业通过第三国中介机构绕过中国金融机构的合规检查以维持交易链条。然而，这种方式显著增加了交易成本，中介机构的加入使得交易处理费用从几乎为零上升到高达交易金额的6%以上，严重削弱了中小企业在消费品贸易中的盈利能力。[18]
为应对日益加剧的制裁压力并优化双边结算机制，2024年8月21日，中俄两国政府首脑在莫斯科举行会晤，并发布《中俄总理第二十九次定期会晤联合公报》。公报强调，双方将共同确保双边贸易结算渠道顺畅运行，并继续推动本币结算比例的提升。据统计，截至2023年11月，俄罗斯和中国之间高达95%的相互结算使用本国货币。[19]为进一步稳定结算体系，双方计划在两国互设代理账户和附属银行分行，扩大银行和保险业务合作，并支持相互投资。同时，中俄双方确认彼此的会计准则及审计与审计监督标准具有同等效力，此举将为双方在各类实务领域的深度合作提供制度保障。双方还同意加强在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和欧亚反洗钱与反恐融资工作组（EAG）中的协调与合作。2024年8月29日，俄罗斯克里姆林宫新闻秘书德·特里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表示，“涉及中国的支付问题正在本着合作精神得到解决。中俄经贸关系非常稳固，当然，在如此巨大的贸易量下，在如此不友好的环境中，不可能不出现一些问题。但我们关系中真正的伙伴关系精神使我们能够以非常建设性的方式讨论和解决当前的问题。”[20]
（二）中国制造与人民币国际地位的提升
根据中国海关官方数据显示，2024年中俄双边贸易额达到2448.19亿美元，同比增长1.9%，再创历史新高。其中，中国对俄罗斯出口额为1154.99亿美元，同比增长4.1%。[21]2023年中俄之间的贸易额达到2401.1亿美元，其中，中国对俄罗斯的出口增长46.9%，达到近1109.7亿美元；从俄罗斯进口增长12.7%，达到1291.4亿美元。[22]
美国财政部长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曾在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上指出，美国频繁使用经济制裁的做法可能对美元的国际地位产生影响。耶伦表示，由于美国频繁使用制裁措施，导致各国正在寻找美元的替代品，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寻求避免使用美元的金融交易方式。因为切断外国银行或其他实体通过美国金融体系进行交易，会推动其他国家寻找替代支付和结算渠道。[23]
俄罗斯大部分银行已被列入制裁清单，并被排除在SWIFT系统[24]之外。制裁的实施迫使俄罗斯积极寻求替代方案，包括与其他国家签署双边或多边货币互换协议，同时加速建立和优化俄罗斯本土支付及金融信息交换系统（SPFS系统），以此降低因无法使用美元及美元金融体系而对国际贸易造成的潜在负面影响，保障跨境资金流动的持续性和可靠性。
美国针对俄罗斯实施的制裁措施是导致中俄支付困难的核心因素之一，中俄双方不得不探索新的支付方式。目前，中俄贸易的本币结算比例已达到90%，[25]中国的跨境银行支付系统（CIPS）持续为双边贸易提供结算支持。这一结算方式不仅缓解了美元清算渠道受限带来的障碍，也在客观上推动了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例如，2022年5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将人民币在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中的权重由2016年设定的10.92%上调至12.28%。[26]与此同时，根据SWIFT发布的数据，截至2024年7月，人民币在全球跨境支付中的市场份额已升至4.74%，连续九个月保持全球第四大支付货币地位。[27]整体来看，中俄双方已初步建立起非美元化的贸易结算机制，并在不依赖西方主导金融体系的基础上构建起相对独立的支付网络。这一支付体系的转型不仅有助于解决当前贸易障碍，也为两国未来深化金融合作、推进本币结算常态化提供了新的制度基础，同时助力全球支付体系多元化发展。
2024年8月，俄罗斯总统普京签署多项法律，旨在推动虚拟货币在贸易和支付领域的应用，这标志着俄罗斯政府正式开启对虚拟资产的制度化管理进程。自2024年9月1日起，根据俄罗斯联邦相关法律，允许在贸易结算中使用虚拟货币。[28]为进一步规范加密资产领域，俄罗斯预计自2024年11月起合法化虚拟货币挖矿。俄罗斯财政部长安东·西卢阿诺夫（Anton Siluanov）表示，国家计划在央行和政府主导下建立开采和买卖虚拟货币交易所。[29]俄罗斯央行行长埃尔薇拉·纳比乌琳娜（Elvira Nabiullina）预计，到2024年底，以虚拟货币为媒介的实际结算和支付案例将逐步出现。此外，为配套发展数字经济，俄罗斯央行还将设立数字货币交易平台，为未来数字卢布的广泛使用奠定技术基础。央行公告显示，数字卢布将于2025年7月起启动大规模试点。[30]
此轮政策调整不仅是俄罗斯对经济制裁的应对路径，也是其推动本国支付体系多元化和提升货币主权的制度尝试。随着虚拟货币、央行数字货币等新兴支付工具的逐步落地，中俄等国或将在去美元化支付实践中形成新的技术与政策共识。
四、应对涉俄跨境支付与制裁风险的策略
（一）风险识别与防控
美国经济制裁体系非常复杂，不仅包括《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所授权的全面性制裁和特定领域行业制裁，还包括针对第三方的次级制裁，其适用范围和对象呈现高度动态化特征，如OFAC所维护的各类制裁清单（如SDN清单、SSI清单、NS-CMIC清单等）在频繁更新。[31]因此，相关企业或机构需要对制裁体系长期地跟踪和研究，在实践中不断积累经验，并采取有效的风险管控措施。例如，风险隔离的前提是开展制裁风险评估，然后针对性地设置涉及美元结算及潜在次级制裁风险的控制节点，以实现精准防控。
当前风险等级最高的交易领域主要集中于与俄罗斯军工企业或军事最终用户相关的合作，其次是与能源开采特别是国有能源集团密切相关的项目。此外，贵金属与矿产资源类交易亦受到美国监管的高度关注。2024年，美国财政部将库尔斯塔集团（Koulstar group）和埃尔加煤炭综合体（Elga Coal Complex）及其他有关实体列入制裁清单，这些实体已获准开采俄罗斯境内大型冶金煤矿。[32]与此同时，俄罗斯金矿业龙头企业塞利格达尔集团（Seligdar Group）也被认定为重点制裁对象，原因在于其产出的黄金可在国际市场实现匿名化流通，容易用于制裁规避。[33]
俄乌冲突的短期乃至长期前景仍存在高度不确定性。美国及其他西方国家通过多种方式表达对乌克兰的支持。例如，美国《2024年乌克兰安全补充拨款法案》的通过，为乌克兰提供了大量经济援助，用于支持乌克兰购买先进武器、防御系统等。2024年6月13日，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以22比3的表决结果通过了《2025财年国防授权法案》（NDAA），该法案为2025财年美国国防预算提供总计9233亿美元的资金支持，其中包括为国防部拨款8784亿美元，为能源部国家安全项目拨款334亿美元。该法案的立法重点涵盖无人机技术威胁应对、网络安全与信息技术提升、人工智能软件研发、量子计算能力建设、驱逐舰和潜艇更新、国家防空反导体系强化，以及针对中国的相关防务和技术措施。[34]
美国国防部、商务部和财政部多部门的联合行动，以及与盟国协同开展的制裁执法，已成为当前国际制裁的主要趋势。其中，《共同高优先级物项清单》（Common High Priority List，以下简称“CHPL”）由美国BIS联合欧盟、日本和英国制定，该清单所列物项与俄罗斯的军事和国防能力密切相关。[35]CHPL旨在协助全球海关及执法机构识别并优先处理这些物项的出口、再出口或转运，以防止它们被用于支持俄罗斯的军事行动或增强其军事能力。清单内容涵盖关键零部件、技术及设备，并会根据国际局势和制裁需求进行动态更新。[36]此外，由于美国国防部、商务部和财政部的联合执法机制，任何被列入SDN清单的实体或个人，也可能同时受到BIS实施的额外出口管制限制。[37]
无人驾驶飞行器（UAV）（以下简称“无人机”）是美国经济制裁的首要领域，因其正在颠覆现代战争的作战方式。无人机不仅改变了军事行动的态势，提供了独特的战术优势，而且提高了各种作战场景中的行动效率。[38]无人机的用途多种多样，包括监视、侦察和定点打击，尤其是无人机可在飞行员毫无危险的情况下进行远程飞行，并有效投放致命的载荷，如光电红外（EOIR）、电子战（EW）或地理空间情报有效载荷，这种以较低成本实现多用途无人机的普及是一项重大技术进步。[39]俄乌冲突中，无人机已成为作战双方取得不对称优势的重要武器，因为无论是地面、空中还是海上无人机，仅需要作战人员进行远程操控而无需暴露在前线，极大地降低作战人员被攻击的风险。同时无人机可以在战时的不同场景中提供更强的持久性，无需物资补给并保持最佳性能，不受作战人员耐力的限制。[40]
俄罗斯北极液化天然气2号项目（Arctic LNG 2）是美国经济制裁的重点打击对象。该项目由俄罗斯能源巨头诺瓦泰克公司（Novatek）牵头实施，规划建设三条液化天然气生产线（Train 1–3），总设计年产能为1980万吨，相当于270亿立方米天然气。[41]项目采用重力式基础（Gravity-Based Structure, GBS）设计建造浮动LNG工厂，以适应北极极端气候和特殊地质条件。[42]第一条生产线原定于2023年底投产，第二与第三条生产线则计划分别于2024年和2026年投产。[43]Arctic LNG 2是俄罗斯能源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目标是拓展中国及其他亚太国家的天然气市场。然而，自2023年底以来，美国财政部、国务院及商务部相继发布制裁通知，将与该项目有关的俄罗斯企业及船运公司列入SDN清单，包括负责建设平台模块的企业与承担海运服务的油轮。[44]此外，2024年6月，美国商务部再次强化出口管制，进一步限制为该项目提供高性能冷却设备、LNG运输技术及项目融资服务的外企进入美国市场。[45]制裁该项目的意图并非仅为回应俄乌冲突，而是包含经济与地缘战略双重考量：
一方面，通过制裁限制俄罗斯LNG项目获取国际融资与高端设备，削弱其能源出口能力与财政收入；
另一方面，美国本身已成为全球主要LNG出口国，通过打压俄罗斯获取竞争优势，进一步巩固其在欧洲及亚洲天然气市场的主导地位。
[46]截至2024年，美国LNG出口量已连续三年位居全球首位，[47]在全球能源结构不断演变的背景下，美国日益强化其能源外交战略，借助能源出口优势，通过政策与制裁工具重塑国际市场格局并扩大地缘政治影响力。
涉俄软件和IT服务已成为美国经济制裁的新重点领域。美国长期主导全球软件产业发展，而俄罗斯本土软件产业相对薄弱，缺乏成熟替代产品，市场上仅有部分中国软件可以替代，因此在核心技术领域对美国软件具有高度依赖性。在高速发展的工业信息化时代，软件和IT服务直接关系国家经济和军事工业发展以及网络安全和数据合规。基于此，美国政府依据第14071号行政令发布新决定，自2024年9月12日起，对向俄罗斯提供多类民用软件及相关服务实施额外出口、再出口及国内转让限制。具体包括：IT咨询和设计服务，企业管理软件、设计制造软件的IT支持服务，以及基于云的服务。[48]该措施旨在切断俄罗斯对关键民用软件及其支持服务的获取路径，从而进一步削弱其军事工业基础及高端制造能力。2024年7月，在美国科罗拉多州举行的一场论坛上，美国商务部出口管制负责人艾伦·埃斯特维兹（Allen Estevez）表示，拟定中的出口规则还将对中国及其他被视为战略竞争对手的国家生产的部分车联网软件实施限制。他指出：“我们正在考虑对某些关键零部件和软件实施限制。虽然这些限制并不针对整辆汽车，但那些用于管理汽车功能和处理数据的核心驱动组件，必须在美国及其盟国境内生产。”[49]
（二）经济制裁下的应对策略
在当前国际形势下，中俄两国通过官方合作文件明确表达了深化金融与支付合作的意愿。《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俄罗斯联邦关于深化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中指出，双方将持续巩固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这一战略选择既符合两国根本利益，也顺应国际格局演变，不受外部压力左右。具体而言，双方承诺加强在金融领域的互利合作，确保结算渠道畅通，并支持在双边贸易、投资、信贷等领域扩大本币使用。[50]
与此同时，易货贸易作为传统的国际贸易结算方式，正重新进入中俄合作的视野。所谓易货贸易（Barter Trade），是指双方通过对商品进行计价后直接交换货物，以此替代现汇支付的贸易方式。根据交易主体和结算方式的不同，易货贸易可分为以下几类：
其一，政府间易货贸易，又称协议贸易，通常需通过签订贸易协定和支付协定加以实施；
其二，民间易货贸易，包括补偿贸易以及部分现汇和部分易货的混合模式。
具体而言，直接易货是买卖双方以等值货物进行交换，不涉及货币支付与第三方金融机构；而综合易货则多依托两国政府间的支付（清算）协定进行，由双方银行在对方国家设立账户，通过记账和单证结汇，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对账和清算，从而在制度层面提高易货贸易的可操作性。[51]
以货易货在形式上将跨境贸易拆分为两笔国内贸易，通过特定的交易平台与制度安排实现资金与货物的对接，能够降低西方监管机构对中俄双边交易的审查风险，绕开美国主导的国际清算系统，降低金融风险。举例而言，若俄罗斯买方A采购中国卖方B的商品，其支付可进入俄罗斯境内的卢布资源池；若中国买方C采购俄罗斯卖方D的大宗商品，其支付则进入中国境内的人民币资源池。通过维持两国资源池的平衡，B可直接获得人民币货款，而D则在俄罗斯境内获得卢布货款。这种贸易方式在原理上较为简单，但在实际操作中却涉及高度复杂的制度设计和多方协调。例如，需要确保人民币与卢布资金池的动态平衡，重构适配易货的交易架构，妥善处理出口退税问题等，均对参与方提出了较高要求。
事实上，中俄之间的易货贸易并非新生事物。早在苏联解体前，两国已普遍采用易货方式，直至20世纪90年代银行体系逐步成熟后，贸易结算才逐渐转向银行渠道。然而，传统易货贸易中存在的信息不透明、支付机制缺乏直接性等问题，仍需通过制度设计与双边合作加以改进。2024年1月，俄罗斯经济发展部发布了《外贸货物交易指南》，其中详细阐述了易货交易的组织流程，列举了典型合同范本，并明确了进出口货物所需的文件要求，为未来中俄开展制度化的易货贸易提供了政策与操作依据。为确保易货贸易的透明性与合规性，可借鉴伊朗支付模式，并结合中国保税区的政策优势，探索建立经监管部门批准的专项账户与配套制度，以降低操作风险并提高可行性。[52]
（三）企业合规与治理机制建设
俄罗斯市场在全球贸易格局中占据重要地位，但对于大型跨国集团而言，其业务布局往往跨越俄罗斯、美国、欧洲及东南亚等多个区域。因此，如何在集团整体战略与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框架下合理设定风险偏好，成为企业治理中的关键问题。当中国企业与世界头部企业展开合作时，通常会被要求签署合规承诺或纳入合规条款。所以，在涉及俄罗斯相关业务时，企业不仅需要严格评估美国及其盟友制裁所带来的合规风险，还必须审慎考虑由此可能引发的合同履行与违约风险。
美国OFAC发布的《合规承诺框架》（A Framework for OFAC Compliance Commitments）指出，具备有效风险防御能力的合规体系应包括以下五个基本组成部分：
（1）管理层承诺（Senior Management Commitment）
（2）风险评估（Risk Assessment）
（3）内部控制（Internal Controls）
（4）测试和审计（Testing and Auditing）
（5）培训（Training）[53]
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发布的《出口合规指引》（Export Compliance Guidelines）强调，一个完善的出口合规流程（ECP）应至少包括如下八大要素：
（1）管理层承诺（Management Commitment）
（2）风险评估（Risk Assessment）
（3）出口授权（Export Authorization）
（4）记录保存（Recordkeeping）
（5）合规培训（Training）
（6）审计（Audits）
（7）出口违规行为与纠正（Handling Export Violation and Taking Corrective Actions）
（8）制定合规手册（Build and Maintain Your Export Compliance Manual）[54]
笔者曾参与某通讯公司的合规整改、和解协议和替代和解协议的履约，以及与美国第三方监察官团队和特别合规协调员团队的对接。该事件一方面显示出中国企业合规管理体系的滞后和合规风险管控能力的薄弱，另一方面也给中国企业提供了应对经济制裁的实操案例和可借鉴的经验。目前，该通讯公司已成为国内合规水平的标杆和最佳实践典范。
本文主要基于公开渠道的信息资源，并结合笔者在合规实践中的相关经验与典型案例加以整理和分析，内容仅供参考，相关理解与判断可能存在不尽完善之处。希望本文的整理与思考，能为跨国企业构建合规体系、有效应对经济制裁引发的跨境支付困境提供一定的启发与借鉴。
注释及参考文献：
[1]根据俄罗斯新闻办公室的要求，在准备有关乌克兰东部特别行动的材料时，所有俄罗斯媒体必须只能使用俄罗斯联邦官方来源的信息，不得发布将正在进行的特别行动称为“攻击”、“入侵”或“宣战”的材料（《联邦大众传媒法》第57条）。如违反规定，媒体可被处以500万卢布的罚款，并且出版物将被封锁。
[2]U.S. Department of State, Imposing New Measures on Russia for its Full-Scale War and Use of Chemical Weapons Against Ukraine, at https://2021-2025.state.gov/imposing-new-measures-on-russia-for-its-full-scale-war-and-use-of-chemical-weapons-against-ukraine-2/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3]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Sanctions on Chinese Entities Linked to Arctic LNG 2 and Advanced Manufacturing Transfers, May 1, 2024, at https://home.treasury.gov/news/press-releases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4]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Treasury Targets Russian Financial Infrastructure and Promotes Accountability for Repression and Rights Abuses [Press Release], June 12, 2024, at https://home.treasury.gov/news/press-releases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5]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SDN List Updates: Additions for VTB Shanghai and VTB Hong Kong, June 12, 2024, at https://home.treasury.gov/policy-issues/financial-sanctions/specially-designated-nationals-list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6]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Expanded Sanctions on MOEX, NSD, NCC and Affiliates, June 12, 2024, at https://home.treasury.gov/news/press-releases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7]Moscow Exchange Official Website, MOEX to Cease USD and EUR Trading Starting，June 13, 2024 [News Release], June 13, 2024, at https://www.moex.com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8]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OFAC Sanctions List Update, July 3, 2024, at https://home.treasury.gov/policy-issues/financial-sanctions/recent-actions/20240703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9]The Aspen Institute, Aspen Security Forum 2024 – Remarks by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Jake Sullivan, July 19, 2024, at https://www.aspeninstitute.org/events/aspen-security-forum-2024/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10]U.S. Department of State, Sanctions on Iranian and Chinese Entities Supporting Russia’s Military Efforts, July 2024, at https://www.state.gov/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11]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 BIS, Additions to the Entity List; Expansion of Russian and Belarusian Military End User Controls; CNC Software Licensing Requirements, August 24, 2024, at https://bis.doc.gov/index.php/documents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12]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Treasury Sanctions Russian Entities Critical to Defense, Energy and Tech Sectors, August 24, 2024, at https://home.treasury.gov/news/press-releases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13]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 Bureau of Industry and Security, Addition of Entities to the Entity List for Activities Contrary to the National Security or Foreign Policy Interests of the United States, August 24, 2024, at https://www.commerce.gov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14]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 BIS, Additions to the Entity List; Expansion of Russian and Belarusian Military End User Controls; CNC Software Licensing Requirements, August 24, 2024, at https://bis.doc.gov/index.php/documents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15]RIA Novosti, Russia’s Eastern Economic Forum Highlights Cross-Border Finance Shift, September 2024, at https://ria.ru/202409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16]Executive Order 14114, Taking Additional Steps With Respect to the Russian Federation’s Harmful Activities, The White House, December 22, 2023, at https://home.treasury.gov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17]Reuters, Russia payment hurdles with China partners intensified in August, sources say, August 30, 2024, at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finance/russia-payment-hurdles-with-china-partners-intensified-august-sources-say-2024-08-30/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18]Reuters, Delays and Rising Costs Hamper Russia-China Trade in August, August 30, 2024, at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finance/russia-payment-hurdles-with-china-partners-intensified-august-sources-say-2024-08-30/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19]Ministry of Commerce of the PRC, Joint Statement of the 29th Regular Prime Ministers’ Meeting between China and Russia, August 21, 2024, at https://english.mofcom.gov.cn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20]Kremlin, Russia, China addressing transactional issues caused by sanctions, at https://tass.com/politics/1835747?utm_source=chatgpt.com (Last·visited·on·18,.2025).
[21]Reuters, ChinaRussia trade value hit record high in 2024, customs data shows, The Moscow Times, Jan. 13, 2025, at https://www.moscowtimes.com/2025/01/13/china-russia-trade-value-hit-record-high-a79321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22]《中国海关总署：2024年中俄贸易额再创新高，达2448亿美元》, 载搜狐网, https://cdn.sputniknews.cn/20250113/1063595701.html, 2025年8月18日访问。
[23]Global Times / VOA, Report on Janet Yellen’s Testimony before the House Financial Services Committee, at https://www.globaltimes.cn/page/2025-jan-yellen-testimony.html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24]SWIFT主要功能是为全球金融机构提供安全通信与金融报文交换服务，从而确保跨境金融交易的高效与安全。该机构总部位于比利时布鲁塞尔，成立于上世纪70年代，目前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万多家金融机构使用SWIFT系统开展金融交易，使其成为当前全球最广泛使用、最安全高效的跨境支付基础设施。
[25]TASS News Agency, Russia and China settle over 95% of trade in national currencies — official, June 2024, at https://tass.com/economy/1902325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26]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IMF Executive Board Completes Review of SDR Currency Basket, May 2022, at https://www.imf.org/en/News/Articles/2022/05/14/pr22159-imf-executive-board-completes-review-of-sdr-currency-basket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27]SWIFT, RMB Tracker: RMB Internationalization Monthly Report, July 2024, at https://www.swift.com/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28]President of Russia, Federal Law No. 268-FZ of July 31, 2024 “On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 Using Digital Assets”, Official Internet Portal of Legal Information, at http://publication.pravo.gov.ru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29]T TASS News Agency, Siluanov: Russia may create state-controlled crypto exchange, August 2024, at https://tass.com/economy/1903500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30]Bank of Russia, Digital Ruble Roadmap: Pilot Expansion and Official Launch Timeline, July 2024, at https://www.cbr.ru/digital-ruble/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31]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Sanctions Programs and Country Information, at https://home.treasury.gov/policy-issues/financial-sanctions/sanctions-programs-and-country-information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32]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Treasury Targets Companies Supporting Russia’s Resource Extraction and Military Capabilities, at https://home.treasury.gov/news/press-releases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33]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Seligdar Group Designation for Support to Russian Gold Export and Military Use, Press Release, at https://home.treasury.gov/news/press-releases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34]Senate Panel Approves FY 2025 Defense Authorization Bill, ExecutiveGov, at https://executivegov.com/2024/06/senate-panel-approves-fy-2025-defense-authorization-bill/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35]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 Bureau of Industry and Security, Common High Priority List (CHPL) Overview, at https://www.commerce.gov/bureaus-and-offices/bis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36]European Commission, EU Cooperation on Export Controls with Partners, at https://commission.europa.eu/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37]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Office of Foreign Assets Control (OFAC), Specially Designated Nationals and Blocked Persons List (SDN), at https://home.treasury.gov/policy-issues/financial-sanctions/specially-designated-nationals-and-blocked-persons-list-sdn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38]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Unmanned Aerial Vehicles: Overview and Issues for Congress, at https://crsreports.congress.gov/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39]Department of Defense, Annual Report on Military Unmanned Systems, at https://www.defense.gov/News/Publications/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40] Jane’s Defence Weekly, UAVs in the Russia-Ukraine Conflict: Tactical Impact and Operational Challenges, at https://www.janes.com/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41]Novatek, Arctic LNG 2 Overview, at https://www.novatek.ru/en/business/arcticlng/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42]Reuters, Russia’s Arctic LNG 2 project relies on GBS technology in permafrost region, at https://www.reuters.com/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43]Financial Times, Novatek’s Arctic LNG 2 faces export disruption amid Western sanctions, Dec. 20, 2023, at https://www.ft.com/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44]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Sanctions Target Russia’s Arctic LNG 2 Project Entities, Press Release, at https://home.treasury.gov/news/press-releases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45]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 Bureau of Industry and Security (BIS), Additions to the Entity List—Russian LNG and Maritime Technology Restrictions, Federal Register, June 2024, at https://www.federalregister.gov/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46]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CSIS), Energy Sanctions on Russia: Impact and Policy Options, Feb 2024, at https://www.csis.org/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47]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EIA), U.S. LNG Exports Surged in 2023, Remain Strong in 2024, March 2024, at https://www.eia.gov/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48]企业管理类的软件包括：企业资源规划（ERP）：ERP系统通过集成财务、采购、销售、库存等业务流程,帮助企业实现资源的统一调配和优化配置，ERP可以根据销售订单自动生成采购需求和生产计划,确保供应链的及时响应和库存的合理控制,从而提高运营效率、降低成本；客户关系管理（CRM）：CRM系统通过整合营销、销售、服务等客户接触点的数据和流程,帮助企业深入洞察客户需求,开展精准营销,提升客户体验和忠诚度。例如,CRM可以根据客户的消费行为和偏好,自动触发个性化的营销活动和服务建议,实现以客户为中心的精细化运营；商业智能（BI）；供应链管理（SCM）；企业数据仓库（EDW）；计算机化维护管理系统（CMMS）；项目管理软件、产品生命周期管理（PLM）等；设计和制造类软件包括：建筑信息模型（BIM）；计算机辅助设计（CAD）；计算机辅助制造（CAM）；按订单工程（ETO）等软件。
[49]Reuters, US to issue proposed rules limiting Chinese vehicle software in August, at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autos-transportation/us-issue-proposed-rules-limiting-chinese-vehicle-software-august-2024-07-17/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50]《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俄罗斯联邦关于深化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2023年3月21，发表于莫斯科。
[51]参见赵蕾、谈爽：《新型跨境易货贸易发展面临的问题及因应策略》，载《对外经贸实务》2025年第3期，第73-80页。
[52]参见韩民春、邓浩东：《中国新型易货贸易发展模式和实施路径研究》，载《国际贸易》2025年第2期，第16-24页。
[53]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Office of Foreign Assets Control, Compliance Commitment Framework, at https://home.treasury.gov/news/press-releases/sm680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54]Export Compliance Guidelines: The Elements of an Effective Export Compliance Program, at https://www.globalcompliancenews.com/2017/02/17/us-bis-export-compliance-guidelines-20170217/ (Last visited on Aug. 18, 2025).
参考文献
1.U.S. Department of State, Imposing New Measures on Russia for its Full-Scale War and Use of Chemical Weapons Against Ukraine, at https://2021-2025.state.gov/imposing-new-measures-on-russia-for-its-full-scale-war-and-use-of-chemical-weapons-against-ukraine-2/.
2.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Sanctions on Chinese Entities Linked to Arctic LNG 2 and Advanced Manufacturing Transfers, May 1, 2024, at https://home.treasury.gov/news/press-releases.
3.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Treasury Targets Russian Financial Infrastructure and Promotes Accountability for Repression and Rights Abuses [Press Release], June 12, 2024, at https://home.treasury.gov/news/press-releases.
4.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SDN List Updates: Additions for VTB Shanghai and VTB Hong Kong, June 12, 2024, at https://home.treasury.gov/policy-issues/financial-sanctions/specially-designated-nationals-list.
5.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Expanded Sanctions on MOEX, NSD, NCC and Affiliates, June 12, 2024, at https://home.treasury.gov/news/press-releases.
6.Moscow Exchange Official Website, MOEX to Cease USD and EUR Trading Starting June 13, 2024 [News Release], June 13, 2024, at https://www.moex.com.
7.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OFAC Sanctions List Update, July 3, 2024, at https://home.treasury.gov/policy-issues/financial-sanctions/recent-actions/2024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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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U.S. Department of State, Sanctions on Iranian and Chinese Entities Supporting Russia’s Military Efforts, July 2024, at https://www.state.gov/.
10.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 BIS, Additions to the Entity List; Expansion of Russian and Belarusian Military End User Controls; CNC Software Licensing Requirements, August 24, 2024, at https://bis.doc.gov/index.php/docu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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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俄罗斯联邦关于深化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2023年3月21日，莫斯科。
47.赵蕾, 谈爽, 新型跨境易货贸易发展面临的问题及因应策略, 《对外经贸实务》, 2025, 43(03):7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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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Export Compliance Guidelines: The Elements of an Effective Export Compliance Program, at https://www.globalcompliancenews.com/2017/02/17/us-bis-export-compliance-guidelines-20170217/.
（原标题：获奖优秀论文 | 如何应对涉俄跨境支付困境与国际贸易制裁风险）
来源：德和衡研究院
作者：罗兰；业务领域：跨境投资并购、劳动合规与企业治理、出口管制与经济制裁、网路安全与数据合规、商事调解与仲裁等领域，涉及无线通信、物流运输、能源矿产、汽车、半导体、医疗、高新科技等行业；联系方式：邮箱：luolan@deheheng.com、电话：15011165437